賈伯斯之「死」，誰之過？

本文一個星期前刊登在聯合新聞網，XD。

賈伯斯最近真的很倒楣。

才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，就「死」了兩次。第一次是一個多月前，Bloomberg某位編輯一個手滑，把預先寫好的賈伯斯訃文發了出去。雖然30秒之內就將 文章下架，但一切都為時已晚，網路上的東西可不是你說刪就刪的。不過往好的方面想，這次事件純屬意外，除了Bloomberg陷入窘境之外，局外人可以當笑話看看就好。

但第二次，故事比較長，問題也比較大條。故事是這樣的，CNN旗下的公民新聞網站iReport，強調站上每一則新聞都是由網友提供，原汁 原味、未經編輯的第一手新聞。CNN則每天從這些「原料」裡面挑出「璞玉」，經加工之後晉身為真正的「CNN新聞」。聽起來是個雙贏的機制，不是嗎？

10/3那天，iReport刊出了一則「賈伯斯心臟病發，送往急診室」的新聞。不久之後，Silicon Alley Insider (SAI）這家主打科技與財經資訊的新聞網站，跟進報導了此事。內容提到CNN的公民記者指出，賈伯斯進入急診室，但也沒忘記註明這件事未經證實，可能是謠言。

不幸的事就這麼發生了。SAI早上刊出新聞，投資大眾一看到「SAI」引用「CNN」的報導，馬上不疑有他，瘋狂拋售蘋果股票，導致狂跌10美元，90億的市值瞬間蒸發。稍後蘋果出面澄清，證明為謠言，股價才又回升到原本的水準。

許多人認為，這次的事件反映出公民新聞可信度較低的缺點，終究比不上受過專業訓練的媒體記者。真是如此嗎？

事實上，公民新聞網站不只一個，那名散佈假新聞的匿名網友也在digg上發佈了同樣的消息。但下場卻是被網友「噓」到爆，直接在網站上消失。而在iReport上的同樣一則新聞，雖然許多網友也認為是假新聞，但仍然順利進入了專業媒體的領域，甚至登上SAI的頭條？

其實真正的問題是，為甚麼網友們都不相信，主流媒體卻報導了。而為什麼主流媒體報導了之後，投資大眾卻又相信了？

網路上原本就充斥著許多謠言與假訊息，這一點從網路發明到現在就沒有改變過。在digg、iReport、部落圈、甚至台灣的PTT、以及 全世界各大討論區，都是如此。在這些「非專業」的網路空間中，有數不清的突發事件、八卦內幕、流言蜚語是專業媒體無法騰出人手作第一時間採訪的。所以我們 常常可以看到在 PTT吵了一整天的熱門話題，變成隔天電視新聞的報導。便宜而快速的發掘新聞題材，這是公民媒體提供的獨特價值，而代價則是你不可能期待這上面的內容 100%是真的。

所以網友在iReport、digg上看到賈伯斯心臟病發的謠言時，第一時間的反應會是「懷疑」，因為發文者、資訊來源、事件細節全都模糊不清，從各個角度看都是典型的「假新聞」。心存懷疑的群眾便會轉而詢問專業媒體–如果這件事是真的，專業媒體一定也會報導。

SAI 的這名編輯扮演了誤導群眾的關鍵角色。雖然他在內文中有指明這一則消息因為無法即時向蘋果公司求證，可能是謠言，但該則報導的標題卻是寫著「CNN的公民 記者」而非「iReport的公民記者」，這看在心急如焚的投資人眼中可是有很大的差異。更何況，選擇SAI正是因為其專業與真實性，又怎想得到反而入了 「三人成虎」的局？

公民新聞的優點在於速度與廣度；而專業的媒體，則應著重於獨特觀點及真實性。這兩種不同特色的媒體，原本應該是相輔相成的，只是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之下，許多專業媒體為了追求即時性，反而省下了查證的功夫，最後導致嚴重的災難。

這次的賈伯斯事件是一例，數年前「王建民是韓國人」的新聞也是一個好例子。直到現在我還常聽別人提起「韓國人說王建民也是韓國人」的事件，但事實是新聞記者未經查證就誤抄了PTT網友的玩笑話。

究竟是誰的錯，很難說。但公民媒體與專業媒體必須各司其職，一旦跨越了彼此的界線，便容易釀成大禍。而夾在真相與謊言的風暴中，我們閱聽大眾也只能大膽假設、小心求證，方不至於淹沒其中。

延伸閱讀：

Google News亂開槍，聯合航空躺著也中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