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剛進研究所，上吳校長的策略課。

也不知道怎麼扯的，突然間校長就丟出來一個問題：「MBA是不是就是要念很多個案？」眾人默然，不置可否，標準的台灣學生。

第二個問題：「那在商業週刊工作十年的記者，念過的個案、訪談的人物比你們多幾百倍，那你憑甚麼比別人優秀？」第一個問題都答不出來，第二個問題當然也是默然。

記得當時校長有跟我們解釋，但是我早就忘了，直到最近忽然又想起這個問題。

幾年前流行知識經濟，鼓吹智慧財產，大家開始說智慧財產好重要，其他都不重要。證據是，微軟專利很多，獲利也是別人的好幾倍，圖表一目了然、數字精準到小數第二位。

現在流行open innovation、open source、open API，大家又開始說專利不重要，開放才重要。證據是維基百科是大英百科的好幾倍，而且還會隨時除錯，酷吧！另外一個證據是微軟專利雖然是google的好幾倍，但是不管股價還是市值都落在google之後。

同理，網路泡沫化之前一樣是「前景一片看好，創投界投入數十億美金」，泡沫化之後倒是沒啥好報導了，社會大眾的戶頭都是血淋淋的證據。現在是流行Apple的新聞就說「酷炫」，微軟就貼個「邪惡」，google就朝「神格化」的方向邁進，Yahoo!則是老梗到大家懶得報了。

見山是山。記者總是與輿論站在一邊，而不是真理。這是他們的工作，畢竟即使再怎麼客觀的報導，沒有經過專業知識的判斷，他仍然是片段的輿論，不會變成真理。這沒有什麼對錯，但不是，就不是。

念MBA念到一半，漸漸有種見山不是山的感覺。儘管大家都說apple好、微軟壞、追求環保、設計為王、台灣製造業沒前途…。大家講得朗朗上口，但是很多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單純的一回事。其實賈伯斯也幹過很多不能說的骯髒事、微軟對PC普及這件事也確實功不可沒(Apple當年墜落，不是因為MS抄它，而是Apple自己爛)。最大宗替代能源生質能，其實一部分是砍了大片雨林種甘蔗換來的…。製造業真的沒前途、不創新嗎？其實ipod只有鴻海造的出來，到底是郭董說話大聲還是賈老比較兇，其實還有得討論…。總之，許多事情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單純，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。

到了現在再看，沒錯，Apple確實是相當創新，見山，又是山。但是原因跟大眾認知的卻又頗有不同。沒前途的不是製造業，而是剛好那些沒前途的人都在製造業。新的替代能源確實很重要，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去避免「為了高價環保能源而揮霍低價污染能源」。許多事情，記者告訴我們的結論是對的，但重點可能擺錯，或根本是矇到的。

MBA跟商周記者的價值，差別在哪裡？我想重點不在於結論是否相同，而是看事情的過程是否有洞見，要能夠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（陰陽眼不算）。不過話說回來，很多拿到MBA學位的未必有這種功力（老實說我也不覺得我有），很多資深記者也確實能反過來培養出這種功力。說到底，問題只出在於你有沒有朝著這個目標邁進而已。